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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前看到一則新聞,說英國伍沃斯百貨考慮以一英鎊的象徵價求售,頓時有股滄海桑田之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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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沃斯百貨英國門市

圖片來源:Wikipedia


初到英國留學時伍沃斯就是我家當的來源呢。住處附近有一家,大約三間店面寬、兩層樓的門市,裡面賣的東西包括廉價的零食、服飾、廚具、餐具、玩具等等。因為價格便宜,頗受學生歡迎,是許多新生都會去報到的地方。過了一年,某次偶而經過,赫然發現它變成了一間服飾店。跟同學聊起這件事,大家也是不勝唏噓。有個美國同學說其實美國本來也是有伍沃斯的;她媽媽到英國來探望女兒,非常驚訝地說英國還有這家店啊。

後來上網查了一下,原來伍沃斯的確實是在美國起家的,而且是間百年老店。創辦人法蘭克林‧溫菲德‧伍沃斯(Franklin Winfield Woolworth)是農家子弟出身,卻對從商比較有興趣,少年時代就到雜貨店打工。他注意到店裡滯銷的產品往往都標上五分錢美金賤價出售,心想這裡有商機,於是1878年貸款三百美金,創辦了一家「五分錢商店」,沒想到才幾週的時間就倒店了。他不氣餒,再接再厲的又籌錢開店,這回又加上了十分錢的商品,或許是增加選擇的緣故吧,這次成功了。他找來自己的兄弟合夥,連鎖店一家接一家的開,形成了five-and-dime store(五分錢與十分錢商店,相當於現在的「五十元/百元商店」)的風潮。1909年,英國的第一家分店於利物浦開張。

 

F.Woolworth

法蘭克林‧溫菲德‧伍沃斯(1852-1919)

伍沃斯百貨創辦人

圖片來源:Wikipedia

 

 1911年F. W. Woolworth 公司正式成立,這時全美已經有將近六百家伍沃斯百貨,隔了兩年公司在曼哈頓蓋了總部,大樓建成時是全美(也有說是全世界)最高的建築物。這棟大樓現在還在,電影《曼哈頓奇緣》中出現過不少次。公司賺錢,伍沃斯本人自然也是口袋飽飽,1916年於紐約長島興建豪宅Winfield Hall,據說其中的大理石樓梯就花了兩百萬美金。這個造價不論是放在二十世紀初或二十一世紀初,都是嚇死人的數字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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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沃斯大樓(1913年)

圖片來源:Wikipedia


1919年伍沃斯過世,公司旗下共有一千家分店,資產是六千五百萬美金。到了公司成立一百週年時已是當時全世界最大的百貨連鎖店。不過,由於擴張過度,加上後來伍沃斯集團改變經營方向,由原本的百貨店形式轉向專賣店,生意每況愈下,1990年代大部分的門市終於被後起之秀Walmart收購。原先的伍沃斯公司改組為Footlocker,專門銷售運動服裝和鞋子,這家公司目前還存在。至於英國的部份,由於1980年代已經有英資的公司買下,獨立於美國的母公司,因此美國的伍沃斯百貨收攤後,英國的仍以同樣的名稱繼續,沒想到如今也撐不下去了。


伍沃斯家族有個八卦人物,是創辦人的外孫女芭芭拉‧伍沃斯‧哈頓(Barbara Woolworth Hutton)。老伍沃斯夫婦生了三個女兒,其中的么女Edna嫁給了同樣出身富豪的華爾街投資銀行家Franklyn Hutton,但婚姻不幸。1912年芭芭拉出生,才六歲的時候母親便自殺身亡,而且屍體還她發現的。從此之後小女孩便在親戚家之間轉來轉去,由一連串的僕人、保姆、女家教、寄宿學校帶大。二十一歲成年時她正式繼承了母親那方來自外公的遺產五千萬美金(相當於現代十億美金),可說是當年的超級名媛。


不過,新聞界給芭芭拉的外號是「可憐的小富家女」(poor little rich girl)。Poor字面上是說她「可憐」,同時也有隱含她其實心靈「貧困」的意思。芭芭拉從小就過著公主般的生活,一輩子卻都在尋找愛。那個時代不盛行兒童心理治療,但可以想像,父母婚姻失敗、母親自殺、從小寄人籬下的生活會養出什麼樣的心態。


芭芭拉一共結了七次婚,對象包括了喬治亞貴族、丹麥伯爵、俄國親王、德國網球明星、多明尼加外交官(好國際化啊),可是她丈夫幾乎每個都是愛她的錢,還有人對她施暴。其中只有好萊塢男星卡萊‧葛蘭(Cary Grant)是真心對她好;葛蘭是當時的一線男星,並不需要仰賴芭芭拉的財力或名望,可惜最後仍然以離婚收場。七次婚姻中沒有超過四年的。不幸的童年和婚姻讓芭芭拉得了厭食症、又染上酗酒的惡習,也曾經自殺未遂。她以大肆揮霍的方式想填補生活的空虛,東買豪宅、西買珠寶,對朋友、丈夫都十分慷慨,只是這些都買不到真正的幸福和友誼。(這裡有她的照片,其中比較清楚的是一張戴著「鴿子蛋」鑽戒跟祖母綠鳳冠的;這張的下面有一張較年輕的照片。)


芭芭拉跟第二任丈夫丹麥伯爵生了唯一的兒子蘭斯(Lance)。儘管芭芭拉自己的童年不快樂,她還是依據當時上流社會的習慣,把兒子交給保姆、家教、寄宿學校去養,母子的關係因此十分疏遠。蘭斯長大後成了著名的賽車手,結了兩次婚,第一任太太是好萊塢女星,後來還演出○○七電影《金剛鑽》(Diamonds Are Forever)的女主角(龐德由史恩康納萊飾演)。蘭斯對滑雪也十分在行,打算投資經營滑雪渡假村,坐飛機去勘查場地時卻不幸墜機身亡,死時只有三十六歲。


獨子意外去世讓六十歲的芭芭拉受到非常大的打擊。她長年過著豪奢的生活,加上自己不懂理財,經營她財務的手下又亂搞,到這時候財產已經遠不如從前,不得不漸漸出售產業以維持生活。話雖如此,她晚年仍然是住在豪華飯店裡(這家飯店現在還在,是好萊塢名流常去的地方),只要有任何人肯聽她說話,她就開開心心地拔下身上的昂貴珠寶給對方以示報答。六年後芭芭拉在飯店裡過世,孤獨一人,身邊據說只剩下四千美金。


有意思的是,芭芭拉在倫敦的豪宅現在是美國駐英大使的官邸,當年她以一塊錢美金的象徵價賣給美國政府,而現在由她外祖父創立的公司在英國的「後裔」,又要以一英鎊的象徵價出售。或許是後人有意模仿當年芭芭拉的做法,不過也真夠諷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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