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看綿羊的潛移默化真可怕,文中提到不喜歡「做......的動作」;我也是。據說原先是現場連線報導的記者為了填補播報的空白,加入贅字而產生的。到底起源如何,現在很難追究,不過這個句型儼然已經成為日常用語了。

 

類似這樣的語言變化一直讓我覺得很矛盾。一方面知道語言隨時間改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,很難一直堅持「正統」該如何如何,可是,碰到我覺得不對的新句型或字詞,又會覺得很刺耳(眼),很想大喊「應該OOOO才對啊啊啊啊啊──」!

平時說話還好,翻譯或寫作時,就得字字斟酌了。當然,出版前會有編輯幫忙把關,但我們總希望能出產優質的譯稿呀!

 

「的、得、地」就是一個我有點困擾的地方。記得從國小開始,國語/國文老師就再三叮嚀、考試,要分辨出何時該用哪一個:快樂「的」人、快樂「得」要飛起來了、快樂「地」奔跑。可是現在很多人全部都用「的」一以貫之;「的」、「得」還有人會注意,「地」幾乎被遺忘了。我很清楚這三個字該怎麼用,但譯到「OO地」,卻會覺得用「地」似乎有點彆扭,總要考慮一下:會不會讓人誤以為那個「地」是「地方」的意思?

 

隨著語言演化,生活中的字詞本來就會不斷消失、出現。以前讀過,中文裡原本沒有女性的「她」,是二十世紀初的譯者為表現出英文中的不同而發明,後來又延伸出現了「妳」,甚至是女字旁的「您」。前面兩個早已進入主流語言,最後一個倒不怎麼常見,大概是顯得太做作吧。「帥呆了」帥了一陣子,現在聽起來就有點呆;「酷斃了」已經不怎麼酷;常用「LKK」的,則可能會被當作LKK

 

有些字詞是意思改變,或增加了新的意義。根據教育部國語辭典,「龜毛」一詞出現在「龜毛兔角」(又作「兔角龜毛」)當中,有三個意思:1. 佛教用語,表示「空理」;2. 表示戰爭將興起的徵兆;3. 比喻不可能發生的事情。但現在我們講「龜毛」第一個一定會想到台語的gu mo。要不是查字典,我根本不曉得有「龜毛兔角」一詞呢!

 

又例如「嗆」,本指異物誤入氣管而咳嗽,或著異味刺激鼻子,現在多了一個「用劇烈言辭反擊」的意思。「梗」當作「笑點」其實是誤用,原來的字是「哏」(二聲ㄍㄣ),但久而久之,「梗」也已取代「哏」了。「夯」原本是敲打地基使之堅實的工具(要「大力」敲下去的用具),目前的主流用法卻是「熱門」的意思──我想很可能是英文hot的轉音。

 

英文也一樣。Gay原本指「快活的」,「同性戀」的意思要到二十世紀後期才成為主要的用法。有一首童謠講澳洲的笑翠鳥(Kookaburra),說「gay your life must be」。假使不知道gay的原意,可能就會讀成「笑翠鳥啊,你一定過著同性戀的生活吧」!

 

如果語言的演化是自然,那,譯者從俗的程度該是多少?

 

之前在噗浪上看到一些討論,出版界似乎還是以「正統」為主。編輯們多半希望譯者避免流行語,除非內容必須跟得上流行(如輕小說),或著需要表現出特定人物的身分、說話方式。另一個考量是如果銷往台灣以外的地方,用了只有台灣特有的字詞,其他地區的中文讀者可能就不懂了。不過,隨著網路普及,地域性的差異應該會越來越少。

 

再深入一層,字詞、句型要到了什麼程度才算是主流?就我的觀察,好像是以教育部國語辭典為主:如果收錄進去就算是主流了,可以放心用。曾聽過有人建議以各大報、電視新聞做指標,不過現在這些很多都走通俗路線了,也不一定合適。要是以水果日報做指標,譯稿可能會被編輯直接丟掉吧,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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